BIS ANS ENDE DER WELT

      崔洋一（Yoichi Sai）2004年的作品《Quill》和《Blood and Bones》都是今年才找来看的。这两部电影风格迥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难想象是出自同一导演之手。前者是部充满浪漫主义情调的温情作品，而后者则是他耗费六年心血完成了带有史诗性的大手笔。两部影片首映后都获得了不俗的成绩，抓住了不同观众的心。从这一点上说，崔洋一是一位善于驾御各类题材的导演。但作为一位有着朝鲜血统的日本导演，除了这两部电影，很多人对这个名字显得陌生。事实上，今年56岁的崔洋一1983年就拍摄了处女作《十楼的蚊子》，并借此获得了每日竞赛的新人奖和横滨电影节新人奖。他在高中毕业后既进入电影圈，先后师从大岛渚、若松孝二、后藤幸一，并出任《感官世界》的副导演。
      崔洋一的这两部作品都改变自小说。《Quill》改变自《再见了，可鲁》的图文小说。和电影一样，原著小说也同样温情感人、催人泪下；《Blood and Bones》改编自韩裔日本作家梁石日的同名小说，带有很强的自传色彩。相对于老少咸宜的前者而言，崔洋一显然对《Blood and Bones》更下功夫，因为这是一部让他有着极强烈的身份认同感的电影。
      《Quill》虽然讲述的是一个看了开头就能预见结尾的老套故事，但在崔洋一的处理下，仍然能牢牢抓住观众的心。Quill是只具有优秀血统的导盲犬，在经过导盲犬训练中心的严格培训后，来到了新主人渡边先生的家。但这个渡边先生对导盲犬有着天生的偏见。对他而言，在他与Quill最初相处的日子里，他更相信盲人手杖的安全性。但时间长了，渡边先生和Quill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在渡边先生逝世前一个礼拜，他突然提出要再见见Quill。当他和Quill最后一次散步后，渡边先生平静地离开了人世。之后，Quill开始被当成示范犬到处表演，直到它年纪大了退休为止。它再次回到了当初收养它的那户人家，开始了新的生活。在这个它曾经度过童年的地方，Quill平静地离开了世界。影片的长度是100分钟，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导演有意借鉴舞台剧的情节设置，安排了五次Quil 在各种不同环境下的分离。影片秉承了崔洋一冷峻的记录片风格，没有刻意描述每次分离后的“大悲”，而是十分冷静地娓娓道来。即使是渡边和Quill最后的生离死别，导演也没有过多的渲染，而是将人与狗之间建立的特殊感情隐藏在平淡背后。影片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就是在Quill最后死去的那场戏，当Quill因为年老重重地倒在草坪上的时候，我相信所有在看这部电影的人心头都会为之一振。
      比起《Quill》的清新隽永，《Blood and Bones》则是部不折不扣表现扭曲人性的影片。20世纪20年代，有很多在家乡生活无助的朝鲜人飘洋过海，来到倭国寻找生活的希望。这些朝鲜人由于有着共同的文化背景，很快在倭国形成了以朝鲜人为主的社区。主人公金俊平性情粗暴，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力狂。他总是试图用他粗暴的情形和拳头来对待社区里的每一个人。他霸占了小餐馆的老板娘李英姬，并生下一儿一女。在这之后，战争的阴影开始降临在这个朝鲜社区。金俊平的弟弟也当兵入伍。战后，变成了一片废墟的朝鲜社区迎来了新的生活，但这里生活的每个人仍旧生活在金俊平的暴力下。他开始抛弃家人，和一个日本女人同居。并和自己的私生子发生矛盾。当他身体残疾后，仍然秉性不改，始终不放弃用自己的暴力控制周围的人。影片的结尾，年老体残的金俊平漂泊了半生之后，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捐献出去，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在一个风雪交加之夜，金俊平离开了人世。
      在一部出色的电影中，演员的表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饰演金俊平是北野武，他把这个暴力味十足、偏执、扭曲的主人公刻画地真是入木三分。不论是和自己的儿子拳脚相加，还是暴力侵占女人，都是活生生的魔鬼形象。这个倭国小矮子虽然其貌不扬，但绝非泛泛之辈。他演出的电影不是很多，但几乎每一部都能让人过目不望。比如《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中的军曹，比如《Kikujiro No Natsu》中的小混混。
      作为一个和朝鲜有着血肉联系的日本人，我想崔洋一是带着极其复杂的心理拍摄这部影片的。整个影片的时间跨度，也恰恰是上个世纪处于动荡中的朝鲜所经历的时期。影片中借主人公之口喊出的“大日本帝国万岁”、“朝鲜独立万岁”“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等口号，也像观众暗示了不同时代的变迁。主人公的一生和这些不同时期朝鲜都是息息相关的。可以说，崔洋一借影片表达了一种作为外来移民的思考。虽然生活在倭国，但是和自己的祖国朝鲜又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正着有着这样一种真实的体验，才使得这部以自传小说为基础的电影显得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