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22

光亮即使微弱,也没有关系 -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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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24年,一名18岁的姑娘来到德国马堡大学,跟随该校哲学系一位副教授学习哲学。作为她的老师,这位教授比他的学生年长17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一边是青春期四处找寻爱情年轻的姑娘,一边是富有魅力内心炽热的中年男人。也许共同的志趣是异性之间爱情的催化剂,微妙的情感注定要发生在这样两个人身上。尽管这样的师生恋情在当时难以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可姑娘和她的老师还是毅然地走到了一起。他们频繁地约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多地在一起。此时,姑娘的爱人正在写一本日后为他赢得巨大声誉的书。毫无疑问,年轻的姑娘带给了他灵感。他们热烈的爱情一直伴随着这本书的写作过程。最终,这本大作在三年后面世,取名叫做《存在与时间》。

    后来,姑娘转入弗莱堡大学跟随她爱人一位朋友继续学习。这在段时间里,他们继续会面并通有大量书信。但姑娘在完成了博士的学业后,却在柏林和另一位男子结了婚。很显然,她并不爱他的丈夫。她和曾经的老师之间仍然时断时续地保持书信的往来。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933年。这一年,纳粹在德国上台,她的爱人已成为弗莱堡大学的校长。他开始公开蔑视犹太人,并拒绝推荐犹太人任职,而姑娘恰恰正是一位犹太人。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促使他们最终分道扬镳。再后来,姑娘曾遭到纳粹的逮捕并坐了8天大牢。而她的爱人本可以帮助她,但却熟视无睹,很难想象他们曾那样相爱过。

    很难说是人变了,感情背叛了感情;还是时代变了,个人的信念战胜了两人之间激情。总之,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的世界大相径庭,互相走上了各不相同的道路。姑娘流亡到了美国,而他的爱人则继续留在德国,并逐渐把自己的哲学成了纳粹国家思想机器的组成部分。二战结束后,他们两人又恢复了联系。此时的他们早已远隔万水千山,在德国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仅可能在各自的记忆里时不时跳跃闪烁一下。1975年,姑娘死在美国。一年后,她当年的爱人也以87岁的高龄谢世。

    故事中的这位姑娘就是汉娜·阿伦特,而她著名的昔日爱人老师是马丁·海德格尔。

 

(二)

    要不是汉娜·阿伦特在《黑暗时代的人们》中有一篇论述本雅明的文字,我想我还没有机会了解到汉娜·阿伦特与马丁·海德格尔之间竟然还有过这样一段纠结着浪漫与仇恨的爱情。在这篇文章里,阿伦特向人们展示了一个全面的本雅明,包括他生活的细节和形成他思想的原因。这种全面,我猜首先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其次是两人共同的犹太人身份。

    但即使是这样,在对犹太人的看法上,阿伦特和本雅明都是左翼知识分子,两人的观点也并不完全相同。本雅明受赫茨儿的影响很大,是坚定的犹太复国主义者;而阿伦特只是希望帮助她的民族而不采取激进的复国主义。阿伦特政治哲学最为重要的特征便是 “使得政治立场复杂化而不是简单化、问题化而不是答案化、变得模糊不清而不是变得清晰”。

    《黑暗时代的人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汉娜·阿伦特为文中出现的“黑暗时代的人们”的个人传记。尽管这传记短了些,但也基本反映了阿伦特对这些人的态度和感情。个人的行为在大的历史情景中才可能被更好地理解,而阿伦特凭借她的判断力和理解力为人们描述了一些大时代下的人物素描。这些人物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是有着鲜明个性的人。这种个性在正常的时代有可能被湮没在个人才华之下。而在黑暗的时代中,这种个性会变得有趣起来,融杂进更多更复杂的东西。阿伦特显然为人们清晰地揭示了这种复杂性。

    在《黑暗时代的人们》的序言中阿伦特写道:“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代中,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启明,这种启明或许并不来自理论和概念,而更多地来自一种不确定的、闪烁而又经常很微弱的光亮。这光亮源于某些男人和女人,源于他们的生命和作品,它们在几乎所有情况下都点燃着,并把光散射到他们在尘世所拥有的生命所及的全部范围。像我们这样长期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几乎无法告知人们,那些光到底是蜡烛的光芒还是炽烈的阳光。但是这样一种客观的评判工作,对我而言似乎是件次要的事情,因而可以安心地留给后人。”

    不能不说,这段话说得是那样地出色。足以为在黑暗中急于找寻光明所在的人们点亮一盏心灵上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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