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07

一支笔的故事 - [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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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灰蒙蒙的。城市还没苏醒。他已经要上路了。
    车站的人并不多。在这个季节,除了出差或者打工的人,几乎没人选择远行。进了站台,火车早已到了。上了车,他很轻易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在发出最后一条短信后,他关上手机,闭上眼睛,靠着硬硬的座位,静静等待出发。喇叭里来回地放着《卡萨布兰卡》,但这会,平时悦耳的旋律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嘈杂。
    火车开了。这是一趟破旧的列车,他对火车站绝对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很多次送别,都是发生在这里。火车站,一直都像是一个故事的结局,一句话的句号,一本书的,末尾。
    2043次列车,目的地是武汉。但他坐不了那么远,过不了今晚,他就要下车了。
    在这个狭小的座位上,一个从嘉峪关打工回家的孝感年轻人,一对看上去像大学生的情侣。情侣二人在玩一种他一直没看懂的游戏。而那个年轻人,一直不发一言。邻座是一家四口,爷爷奶奶带着自己的儿媳和孙子。孙子看上去很小,刚会走路的样子,基本上每走一步都要母亲的搀扶。由于孩子的存在,车厢这半部分一直是热闹的,有时甚至是吵闹。对于这样的吵闹,他觉得很厌恶。他心情糟透了,似乎一点点不顺眼的事情都会成为他懊恼的理由。他知道这些和那个孩子或者其他什么人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原因。他觉得应该恨自己。
    没过多久,列车员进来问他借了一支笔。而后,这支笔一会在他手里,一会在列车员手里。列车员看上去似乎总是很马虎,因为他老搞不清楚笔究竟在谁的口袋。以至于他借了还还了借。
    2043是最老式的绿皮火车,它总不守时。但幸运地是,这一次,直到宝鸡车它还很按时,他想,他应该能按点到达目的地了。但从宝鸡开出不久,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火车在黑暗中走走停停。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做的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这时,等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等待,它已经成了煎熬。
    车厢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浮,一个河南妇女甚至和列车员吵了一架。整个车厢都能听见她的大嗓门。这加剧了他的烦躁情绪。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按说,他这会应该已经下车了。
    晚点两个多小时后,火车终于要到站了。和他一起下车的有那一家四口,他们行李太多,又没人接站,他就自告奋勇帮他们提了两个最大的箱子。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笔还在列车员那里,但那个列车员已经换班了。怎么办?去找?可不知道那个列车员在那里,车马上就进站了;不要了吗?那毕竟是父亲送他的一只派克笔,他心里还有些舍不得。正在这时,一坐在旁边的一个女孩子说,明天,她负责去向那个列车员要笔。而后,回来以后再还给他。他看了这个女孩,其实,这个女孩子就坐在过道旁边,但他们一整天从没有任何交流,他只是从她和别人的聊天中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在武汉上大学,目前在西安实习,现在实习期满准备回返。
    面对陌生人的好意,他不好再说什么。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相互留了一个电话,就微笑着说再见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突然对这支笔能否再回到他身边已经显得有些无所谓了。
    出了站,夜色朦胧。虽然已经来过两次,但他对这里仍然是陌生的,尤其是这里的夜。上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城市的南面,那里,有一个等待他的朋友。
    在车上,他在想,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和什么东西做斗争了。他完全没有赢的可能。他已经嗅到那种失败后绝望的气息了,但他还是努力着给自己一点安慰。其实,他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但他还是来了,带着99%的绝望和1%的希望。
    10点多的时候,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下肚,他渐渐有了些暖意。他已经开始遗忘自己的那支笔了。
接下来的几天,无疑是他一年中最糟糕的日子。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绝望了。
    一切都结束了。四天后,他回来了。带着无望与仇恨。
    另一段生活开始了。而那支笔,他再没有想起过。直到有一天,他接到那个来自武汉女孩的短信,说她已经把笔带到了武汉……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雪后初晴的西固公园门口,当他再一次见到他久违的笔和那个他仍然不熟悉的女孩的时候,他发觉,很多时候,来自陌生的人温暖甚至比他苦苦惦念的一些人更值得他去关心。
    那是在昨天。
    现在,那支笔静静地躺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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