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08

寻找飘逝的娘娘 - [雜感]

Tag:
    

    去年秋天,听到了盘古乐队的新专辑。歌词一如既往地粗糙愤怒,一如既往地政治化表述。正是从这张新专辑里,我第一次知道了林昭这个名字。
    在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访问的时候,敖博称林昭为“林昭娘娘”。这个一向愤怒的江西男人却对一个女子恭敬有加,那么,林昭到底是何许人也? 
    林昭,苏州人。其父彭国彦,曾经留英,三十年代任吴县县长,耿直孤高。其母许宪民,抗战名人,社会名媛。林昭于1949年考入“苏南新专”,参加过土改,1954年,以江苏最高分考入北大新闻系。后参与担任北大“红楼”诗刊编委,是公认的才女。在北大期间,她的思想开始发生了重要的转变,开始对高层的种种做法反思并表示不满,1957年被打成右派,但拒不认罪,继续独立思考,并且批判“共产风”,为彭德怀鸣冤,写信建议学习南斯拉夫经验。1960年以阴谋推翻人民民主专政罪被捕;1962年保外就医,同年再次以反革命罪收监,判刑20年。其父于林昭第二次被捕后一月仰药自尽。林昭在1968年4月29日,以“现行反革命”罪被枪决。5月1日,公安人员到林昭家收取了5分钱的子弹费。之后其母精神崩溃,几年后也自杀。1980年8月,上海高级法院宣告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林昭被平反后,在北大的追悼会上,有一副挽联,上联是“?”,下联是“!”。无声胜有声。1981年初,人民日报发表新华社社长穆青等人写的长篇报道《历史的审判》,里面简要记述了林昭的命运,“她就义的详细经过至今无从查考”,但穆青指出了林昭之死的意义:“也许在若干年以后,我们的后代对上述这一切将难以置信,但不幸的是,它确实是发生在我们这一代人生活中的事实。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曾经为它感到极度的羞耻。请不要轻视这种羞耻吧。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羞耻已经是一种革命’,‘耻是一种内向的愤怒。如果全民族都真正感到了羞耻,那它就会像一头准备向前扑去而往后退缩的狮子’”。
    这就是林昭的事迹。在今天很多年轻人眼里,这样的陈辞老调很难比周杰伦们更能吊起他们的兴趣。但这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的故事。昨天,我看了记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这让我对林昭本人以及她的所作所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部影片的拍摄者叫胡杰,在林昭被枪决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在学校里高喊口号打倒老师的10岁的“红小兵”。一次偶然的机会,胡杰和朋友聊天时偶然听到了这个名字。此后的几年中,他的生活开始发生转变,而促使这个转变的人,正是40 多年前冤死法场的林昭。于是,他辞了工作,开始一门心思地“寻找林昭飘逝的灵魂”。
    可以说,这是一部不加修饰的记录片。从某些角度来看,它甚至是粗陋的。但我想,凡是有幸看到这部片子的人,一定不会计较它的画面是否精致,拍摄手法是否合理。原因很简单,这是一部带血的片子,而且还是正义之血。正是这样的血,使人感到汗颜。同样都是大学生,林昭和他当年的很多同学在风暴来临之际,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勇往直前,用自己的鲜血捍卫着真理。想想现在的我们都在做些什么呢?民主的摇篮北大已经沉静在自我优越的小情绪下,而清华的年轻人更是喜欢把时间放在芙蓉姐姐身上。谈什么民族,谈什么民主,这些字眼是今天听来是十分可笑。青春期的时候我们听摇滚,我们看文艺电影,争向标榜自己是“愤青”。但是,我们都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我们把愤怒都留在口头上了。这是我们的悲哀。
    林昭去世快40年了,我们的生存状况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生活就真的一了百了的太平了而不需要任何改变了呢?林昭曾经为之奋斗并为之撒尽鲜血的真理是不是真的实现了呢?片子里有很多林昭当年的同学,朋友,甚至还有他的恋人。这些如今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追述当年的战友的时候,很多都是泣不成声。尤其是他当年的恋人沈君宜,回忆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北大后门的一个早餐摊上,那时风声已经很紧,两人只对视一下,却没有说话。沈君宜说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最后一瞥竟是今生最后的诀别。
    林昭的死,也许只是沧海一粟。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我相信还有很多林昭似的人物由于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进行了独立的思考,而遭到了和林昭同样的厄运。我们没有机会知道他们的名字,更无从了解他们的事迹。而当年种种真相,是想象远远无法企及的。也许有一天,历史会对他们作出公允的评价。那时候,林昭娘娘如果泉下有知,也应该含笑了。
    为了人的最底限的尊严和自由而拼搏奋斗,用鲜血和生命浇灌着未来之花,你到底是“合时”还是不“合时”呢?其实我们并不疑惑,只是总得用疑惑来掩饰疑惑。这个操蛋的世界,我们还要继续操蛋下去。
    一切还将继续,不管有多少鲜血铺垫其下。

林昭网上纪念馆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