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31

再见2006 - [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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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依旧是不咸不淡,不好不坏的一年。没什么可失望的,因为本来就没指望生活能有多大改变。在一年将要结束的时候,只要家人和自己都平平安安的活着,我想我就没什么可以抱怨的了。这会儿,我坐在电脑前,努力回想过去一年中每一个可以被回想起来的细节。我在想该以怎样的方式结束今年的最后一篇日志。
    想来想去,我最先想到的是死亡。因为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打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还活着。但我没有死掉并不代表我能不惦记死亡。事实上,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生活中经历死亡的次数突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了起来。这些死去的人即使与自己无关,也始终是在自己的周围,所以我依然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首先是两个我熟悉的人的死亡。一个是父亲一位朋友的儿子,16岁。在和病魔斗争近大半年之后,死于癌症。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今年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我去陆军总院看他。那天下午的病房不算寒冷,因为冬天的阳光照射在病房里,让人有种挺美好的感觉。但那只不过是假象而已,病房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让人窒息。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后来一段时间,关于他病情恶化或者稍有起色之间起伏不定的消息已经听得太多,开始有些麻木了。其实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深陷自己的生活当中,对别人的苦痛多少有些淡忘。再后来,一个周末,我刚回家,父亲就告诉我,他走了。虽然他的死对他和我们来说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但那一刻,我还是感到他的死是那么地突如其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在他还没有睁着眼睛把这个世界看清楚之前,就匆匆离开了。对此我们能说什么呢?在这样的结局里,可以抱怨命运的不公,可以咒恨上天的残酷,但谁也却无力对抗死神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另一个死去的人是我舅舅的朋友,46岁,脑溢血。他看着我从小长到大,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乐观的胖子,一见我就我笑咪咪的。就在他临死前的一分钟,还和身边的朋友开着玩笑聊着天。死亡对他来说是突然降临的。几乎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大股大股的鲜血就充溢了他的大脑。对于死亡,他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今年春天,在埋葬他母亲的那个坟头,又想增添一座新坟。埋他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我想我这一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去见他了。我只能在想象中回忆他胖胖的样子,很多年又很多年后,也许他的样子我也会渐渐淡忘了吧。
    一个是经过无比漫长的日夜一点一点接近死亡,一个是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被夺去生命。他们的死,发生在同一个月,一前一后,同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那段时间,一想他们的死,我的手心就不停出汗。我总在想,不知道如果是我,该是哪种方式?
    从小身长在兰州的工业区,我几乎熟悉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死亡。化工厂的,可能是中国继煤矿之后工作环境最危险的一个地方。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就在我的周围,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厂区,一共发生了三次重大的事故,有九个无辜的生命在顷刻之间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其中一起事故中有一个油漆工,曾经在我居住的这个街区为装修一栋新楼,我曾不止一次见过这个人。当一些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突然从生活中永远消失后,除了惊谔和暗自感叹,说什么都显得无奈和苍白?而最后一起事故就发生在前十几天前。那天晚上父亲打来电话说是下晚后突然通知要加班,不知道厂里又出了什么事情。直到他晚上回来,我才知道是又出了事故。这次,一个电焊工人,在巨大的罐体上作业时突然了引发了罐体的爆炸,他连同拔地而起的罐体被一起炸到了半空中。如果你曾经见过化工厂区的罐体有多么巨大,就可以想象这种爆炸的威力是多么可怕。后来,父亲对我说,去了现场的人回来说现场惨无人睹,那个工人整个身体都被炸碎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工人的孩子,一定没有想到,他38岁的父亲就在一分钟之间,被炸成了碎块,而昨晚他还是好好的。
    死亡总是荒诞可笑的。
    这一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失眠,包括现在。该怎样才能不再失眠,该怎样在凌晨一片漆黑的房间睁着眼睛而不怨恨自己,该怎样不用在黑漆漆的夜里把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去注视那一个一点一点让自己疯狂的时间,该怎样合上眼睛后能安然睡去?我想了很多次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这一年,我又继续在blog上敲敲打打出了一些文字。这的确是一个全民写作的时代。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在网上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关于blog的是是非非已经铺天盖地,关于写还是不写的问题也困扰了我很长时间;虽然很多时候我对blog这种形式并不抱有太多的好感,因为它所处的地位尴尬,并且有虚假繁荣的趋势,也有一段时间确实想就此放弃,但最后想想,还是继续写下去吧,直到找到我认为更好的方式之前。我想,对于blog,我不应该有什么期待,也不应该特别悲观。它既不神圣,也不高尚,形式怎样好坏与否都和我无关。对于我来说,它把我某段时间的想法记录下来,它代替我把字写到纸上,它不是我的个人日记,它是我记录生活的一种工具,别把一切想得太复杂,这只是一场游戏。仅此而已。想明白这个问题后,我想我能用更坦然的心态来写blog。要么关注,要么远离。
    在冬天,在兰州,我看不见晴朗的天,只看见从雾中升起死气沉沉的太阳。我习惯了在冬天的灰暗低沉中呼吸不清洁的空气,我习惯让自己的肺在冬天变成一个出气的烟囱。但我没办法不爱你,兰州。虽然你就像某个朋友说得那样,你丑陋不堪,像个婊子一样水性杨花,无情无义,但我依然没办法不爱你。
    这一年,我又去了一回成都。那是我喜欢的一座城市。那里和兰州一样,灰蒙蒙的天空,不经常见到太阳。我是如此喜欢潮湿而又麻辣的成都,我在那里有过快乐美好的日子。但我只要一想起你,千里之外的兰州,站在人潮汹涌的春熙路,我就会感到那样悲伤。那种感觉,在两年前,我就有过。如今那些人那些事在时间面前早已面目全非,但我当时的感觉却遗留下来。悲伤,没有缘由的悲伤。难道悲伤非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才可以悲伤吗?
    这一年,在过去的一年中,我又认识了很多人,这些人有些值得继续交往下去,而有的不过就是人生路上一二过客而已。对于帮助过我的朋友,我特别的感谢他们。尤其是一段特殊日子里,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一个blog上的留言都让我觉得温暖。虽然我从没当面向你们说过谢谢,但我还是从心里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爱你们,并且还将继续爱下去。
    其实朋友对自己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对我来说,他们的态度、想法、行为,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对我带来影响,这点不承认不行。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只要超越了极限,就是无限了。现在,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的耳边常想起这句话。不管它是否真的管用,至少在精神上安慰过我。
    十一月的一天,在网上碰到大学时的好友,也是学校吉他协会的会长,现在人在北京。久未联系,话很投机。记得当年我们曾一起看过若干场兰州的摇滚演出,在学校也经常叨咕些演出自娱自乐。那天问他现在还摇不摇了,他回答说早就不摇了,琴卖了,效果器也不知去向。现在只想着怎么挣钱。来北京这么长时间,只去看过一次迷笛音乐节。说到这里,我们都笑了。遥想当年,吉协的哥们儿们每当新学期开始,就搬着家当在学校人群最集中的地段出没,恨不得把路上所有漂亮姑娘都吸引到自己面前。在没事的时候胡乱畅想,想着集体去北京看一次迷笛音乐节,再体会一下树村或东北旺的生活。但现在当年的这些人早已如鸟兽散,再也不敢提摇滚二字。大学时代理想主义者已然湮没在人潮汹涌的祖国各地,无声无息。这就是被很多人比我们更年轻的人咒骂过的对生活和理想的妥协吗?还是等你们自己来回答吧。
    十二月的时候,又见到一位朋友,他是我大学同班同学,当年我们专业的高才生,考研时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到北京某大学。前几天,他放弃了月收入7千2的工作,从首都又回到了兰州,干起了一份2000元工资的工作。我问他这么做的原因,他的回答很简单――北京的繁华与我无关。他说自己拿的钱不少,够花了,也很知足。但他觉得在工作中他很不快乐,他觉得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所以他选择了回到兰州,回到他读大学的地方,呆在一个安静的可以让自己快乐的地方,干上能上自己快乐的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和别人无关。这个朋友让我更加坚定地明白,我们必须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否则,人不会快乐,我完全赞同。
    我想我并不完全了解自己,也不完全了解周围的世界,周围的人,周围的事。我总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是对是错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曾有过希望,也有过失望。希望和失望相互交替出现伴随了我过去的二十多年,并且还将继续伴随我过完剩下的一生。有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有的时候我却不知道。正如有的时候我思路清晰,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而有的时候我却大脑一片混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也会抱怨生活,虽然生活从来就没有亏待过我。而且即使它真的亏待了,我也没有办法和它讨价还价。每一年开始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祈愿,都会向自己和他人说一声“心想事成”。但每年到了年底,又有多少事情最终实现了?“心想事成”永远都只是一个漂亮的安慰语,它并没有实际的意义。生活依然是无奈的,很多事情依然不能随心所愿。世界一如既往嘈杂、忙碌,出尔反尔,无情无义,难以改变。唯一能做地就是继续活着,快不快乐,悲不悲伤,都一样的得活着。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爱着的,恨着的,统统都将继续。这个世界不会变得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坏。每个人依然要在自己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明天会怎么样,没人会知道。能确定的就是睡一觉睁开眼睛,“明天”就变成了“今天”。
    再见,2006,带着你的臭味滚到垃圾桶里去,越远越好。你不过就是这个星球上由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几个普通数字。
    再见,2006,爱我的人请继续爱我,恨我的人也请你们继续恨我,并且能再狠一点。
    再见,2006,别让我在失眠的时候再想起你,别让我在新的时间新的地点还和你纠缠不清。 
    再见,2006,让光明得更加光明,让黑暗得更加黑暗。 
    这一年又过去了。可谁在乎。





评论

  • 没有其它的话,一句:好好活。<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大家都得好好活screen.width/2)this.width=screen.width/2" onclick="window.open(’/images/smile.gif’,’_blank’);"></font>
    飘呀飘 (worl)|发表于 2007-01-01 22:20:12  [回复]
  • 就在上个星期我爸爸最好朋友的妻子过世了,也是癌症。曾经有几年我们都几乎以为她已经康复,但还是走了。&nbsp;爸爸的朋友说,他在妻子床前照顾了整一年,但最后的两分钟他不在身边,因为他去楼下取为她和自己定做好的红木骨灰盒,很可惜她没能看到...</p><p>&nbsp;一年当中,冬天似乎是最接近死亡的,无论我们如何轻松、释然的来谈论,这个话题总是让人觉得压抑而又沉重...</p><p>&nbsp;呜~~~大过节的,呵呵……&nbsp;不说了,我们还健在,多美好啊!&nbsp;新年快活!失眠快好:)</p><p>&nbsp;<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这就是命。</p><p>&nbsp;命运无法改变。</p><p>&nbsp;唉,不管我们怎么逃避,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font>
    faye(访客)|发表于 2007-01-01 16:28:27  [回复]
  • 唉,我得总结就写的不好,总是静不下心来写了<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不会,你总能写好的screen.width/2)this.width=screen.width/2" onclick="window.open(’/images/smile.gif’,’_blank’);"></font>
    静鸣 (cynthialeehom)|发表于 2006-12-31 23:03:11  [回复]
  • 在新年来临之即,这文章让浮躁的我陷入了沉思……&nbsp;生命如此珍贵……快乐,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都是最最重要的<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没错,身边的人才是最最重要的。</p><p>&nbsp;愿你身边的人一切顺利screen.width/2)this.width=screen.width/2" onclick="window.open(’/images/smile.gif’,’_blank’);"></font>
    阿尔克那精灵 (dandan200341)|发表于 2006-12-31 21:33:22  [回复]
  • 过去的,都不在乎了,重要的是新年,快乐。<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对,不管快不快乐,都要过新年</font>
    蓝色热爱 (bettynaa)|发表于 2006-12-31 20:06:06  [回复]
  • 再见2006,愿你我的明天都更加光明screen.width/2)this.width=screen.width/2" onclick="window.open(’/images/biggrin.gif’,’_blank’);"><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让光明的更加光明</font>
    歪歪 (waiwai2)|发表于 2006-12-31 16:40:23  [回复]
  • 放眼望去,似乎BLOG上的&nbsp;每个人都在做年终总结~对于即将过去的一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我真的要慢慢变成老太婆了~~~~~~~~~怎么办~~~~~~~~~~~~~<div align=right> <font color=’#999999’>anarchywh 回复: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有“领导”了,再老也不怕screen.width/2)this.width=screen.width/2" onclick="window.open(’/images/biggrin.gif’,’_blank’);"></font>
    贩草莓的少爷 (lala9421)|发表于 2006-12-31 12:01:3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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