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31

本来就没有故事 -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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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之时,对香港的印象完全来自于一盘盘出租的录音带。但直到第一次踏足香港土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并非想象中那样充斥着古惑仔的嚣张与混乱,而是一个秩序相当井然的城市;也不是到处都是名牌服装与夸张的豪宅跑车,还是有相当部分穿着普通的家庭主妇与晨练者。于是我明白,即使是再富足发达的地方,也一样有计较几块几毛几分钱的市民生活。而也只有这样的生活,才更接近于这个星球上绝大多数人的生命轨迹。
      看多了强调两代冲突差异、人与人之间复杂隔膜乃至争斗的电影,《天水围的日与夜》却一反常态,全片是在一片平和的气氛中缓慢地让时间流淌的。没有大的冲突,即使有小的龃龉,最后也都得到了消解。人与人之间,人与生活之间,是一种良好的互动与谅解的关系。尽管这样的处理在真实的生活面前可能还是显得有些理想化,但这毕竟表达了一种态度,一种对平静和淡泊的向往。它可以说是许鞍华的一种心愿,也应该是绝大多数为生活奔波忙碌之人的心愿。
      鲍起静饰演的贵姐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香港的大街上,抛进人海,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她。她可能就是你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地再普通不过的人。上有老,先有小。夫亡,靠一份微薄的薪水支持整个家庭的运转。先后供两个弟弟念完大学,如今他们做成富贵人,她依旧是超市女工一名。在更大的家族里面,她扮演着一个牺牲者的角色——相对于其他家庭成员体面的生活而言;而在自己的家庭内部之中,她是一个主动的权威者。但无论是牺牲者还是权威者,她对生活却很少抱怨,而是始终建立在宽容与豁达的基础之上。电影中出现的很多和“让”的细节:在麻将桌上,贵姐故意输钱;在超市,与阿婆同买鸡蛋却不肯要阿婆的钱;在与阿婆的沙田之旅未达成目的后,又在车上假意接受实则“让”掉阿婆给她的金饰。一种内心的善良与温暖非常自然地体现在贵姐的身上,那种坚韧的耐力与宽容之心,的确是面对生活的苦难与不幸时的真正动力。也只有了不抱怨,平静地接受一切,才可能有一颗平常心去应付眼前的一切。贵姐的优点,恰恰是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缺乏的。
      儿子家安这个角色是一个相当出彩的设置。如果他是一个叛逆的少年,与母亲的关系剑拔弩张,那电影的情节走向上可能会更有戏剧性。但他却恰恰是一个乖乖的孩子,没有太多的坏毛病,听母亲的话,没事就宅在家中。尽管成绩普通,但和生活和学校和家庭没有任何对抗。这是一个相当安全的孩子,所有的观众都会对这样的孩子充满好感。
      另一位主要人物阿婆,对于天水围来说,她是这个环境的闯入者。她对周围的人和环境都怀着戒备的心理,整日自闭的生活在自己的小空间中。而和贵姐的几次接触之后,阿婆终于接受了这位邻居。而阿婆自身的遭遇也终于使她体会到了人情冷暖。最终,这个影片中唯一一个用较多笔墨刻画的,算得上和生活有小小对抗的人物,也在贵姐的感化与感动之间完全了和环境的和解。
      基于此,贵姐无论在家庭生活还是邻里关系之间,都扮演了一种拯救者的角色。但也正是这种“拯救”行为过多出现,贵姐这个人物几乎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物。幸亏影片时长仅仅90分钟,否则按此节奏发展下去,贵姐的刻画难免会沦为高大全的窠臼之中。这也是《天》一片瑕玉之上的微疵。
      电影没有刻意表现天水围的过去与现在之对比,我们只能通过贵姐母亲的回忆与贵姐的现实活动去感受一下这片生存空间的缓慢面化。事实上,不管这里叫什么名字,又或者是怎样具有代表性的香港市民社会,像贵姐、家安、阿婆一样的人的确充满在社会生活中的角落,把其中每个人拿出来,都可以一样平淡。但这样的平淡,恰恰反映了生活的本来面貌,像纪录片一样巨细无遗地描述生活。
     《天水围的日与夜》让我想起了阿巴斯,小津安二郎,甚至侯卖。这是一部平淡的几乎没有故事的电影。但就是在这样的平淡中,却蕴藏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一种很强大的来自于生命的力量,一种很明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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