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9

世界因何改变 -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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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摇滚乐或许不能直接参与政治,但毕竟任何政治行动、游说或抗争都必须来自群众的参与,而摇滚乐——不论是一首歌或一场表演,却有可能彻底改变个人的信念与价值。”张铁志在自己的作品《声音与愤怒——摇滚乐可能改变世界吗?》这样写到。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他眼中的“个人”究竟是一些怎样的“个人”。正如方无行谈到本书时所说的,“摇滚乐作为声音的表现形式,从愤怒的咆哮中一路走到当下,愤怒的表象少了些,在更富娱乐性的幻化中新添了许多狂乱的嬉闹与嘲讽……”有多少人会真的因为听到一首歌、看了一场表演就把自己变成激进或左翼分子进而上街游行、示威、对抗政府?至少在当下的中国,能够提供这样机会的次数并不多。
      现如今大多数的摇滚乐,包括歌曲和现场演出,都更像是一个热闹的大panty,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演出结束了,灯光熄灭了,剩下的事情可能是小饭馆的啤酒和烤肉,可能是嘎嘎作响的床板与姑娘们的身体,有多少人会在饭桌上、床榻上聊起起义或者全球化的话题?
在更多的时候,摇滚乐其实是带给年轻人——我指的是这个听众群中头脑正常的大多数,一种认知世界的不同方式。摇滚乐、流行音乐甚至是民族音乐高雅音乐,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外表,但终究不能改变它们娱乐与文化的本质。而作为一个出现于民间的音乐类型,摇滚乐从诞生之日起就夹杂了很多音乐以外的东西,比如天生偏左的气质与不可救要的理想主义。而这些形塑摇滚乐面孔的重要特征,使摇滚乐从众多娱乐形式中脱颖而出,并进而影响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摇滚乐更民间,更草根,更愿意为社会底层发出声音。
但我甚至更愿意相信是石油而不是摇滚乐改变了我们的世界。指望摇滚乐改变世界是一个荒唐的想法。摇滚乐在生存环境、市场等方面自己就是一个弱势群体。指望弱势群体自我拯救或是拯救另外的弱势群体,这本来就是荒谬而幼稚的。摇滚乐终究不能掀起一场真正的革命,不能指望把和弦弹出的音符变成怒射而出子弹,即使当年在布拉格发生的事情也仅仅是它一次意外而极端的表现。如果说它确实曾经以多种面目的形式出现在反站、争取人权、反对全球化等等战斗的场合中,也仅仅是因为它身上的激进主义和理想主义被大范围地操纵与利用——人们,最首先是年轻人,在这种情形下最先想到的表达形式就是操起廉价乐器用摇滚乐表达态度而绝不可能是露乳沟的歌剧。
      所以,一提摇滚乐就和愤怒挂上钩,这无疑是一种纳粹逻辑。不要以为留了大胡子长头发就是个艺术家;不要指望穿上了格瓦拉,就变成了抗议青年;更不要因为听了摇滚乐就觉得自己的内心真是无比愤怒。大多数摇滚乐的接受者还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良民。他们可能是无业青年,但没有太大破坏力;他们可能是大中专院校的学生,在想象与幻想中完成对1960年代的致敬;他们甚至可能是国家干部、老师、知识分子,他们在摇滚乐的世界中狂燥而在真实的生活中循规蹈矩。
      回顾那些过往的历史,摇滚乐就是那个第一个和你上床的姑娘。正是通过她,你褪去幼稚的脸庞,开始了长大成人。
      这算是摇滚乐积极的一个方面。它虽然没有提供一个新世界,但却极有可能改变每个认真经历过它的人。

(二)

      Rage Against the Machine,这支最具代表性的政治性乐队,在新金属泛滥的时期曾一度是中国大量年轻乐队效仿的对象。当年来势汹汹的新金属大潮中,虽然也涌现出诸如“痛苦的信仰”这样的优秀乐队,但他们的影响也仅仅限于音乐范围之内。而Rage Against the Machine除了政治色彩鲜明的作品外,他们还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像本书中谈到的积极声援黑人死刑犯Mumia Abu-Jamal,反对血汗工厂,甚至在总统大选期间也举办演唱会,发出不同声音。
      不过,对于大洋彼岸的“痛苦的信仰”们来说,想要身体力行地体现他们在歌词中演唱的那样多少有些困难。我们的“中国特色”让他们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的事实:在各种演出场合而不是社会斗争的最前沿完成对他们的听众精神上的洗礼。这也是正是 “痛苦的信仰”们在中国的尴尬之处。
      事过境迁,当年愤怒的“金说”早已经不再占据中国摇滚乐版图的中心位置。现在流行的时髦,玩的是复古,还有光怪陆离的锐舞派对,谁还会傻乎乎地一脸苦大仇深?即使真有,他的真实动机也值得怀疑,这些愤怒从何而来,这些愤怒又靠谱不?别说你吃不饱穿不暖,可怜地像三四十年代美国的产业工人或者南方的棉花农。最起码你还能看着演出,听着摇滚乐,这说明你的生活还没那么差。
      在书的最后,张铁志写到:“至于最终摇滚乐可否改变中国,这本书没有答案。但我深信,您,我亲爱的读者,会告诉我答案的。”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依靠摇滚乐,中国是不会被改变的。但是极有可能出现的场景是,摇滚乐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分成了不同的部分并送上了不同的成长轨道。他们有时无比接近,有时有分离。但无论是哪一部分,当他们足够成熟并训练有素的时候,他们是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
      摇滚乐只是一种形式,说得更崇高一点,是一种精神,无形的。作为一种青少年亚文化,给予它正常的健康环境让它茁壮成长,比赋予它更多音乐以外的标签更有意义。革命,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在任何时代都能轻易地出现。而抗议,作为一个更有力量且参与感更强的行为,倒是没少出现在我们生活的周围。正是由于这个世界有这样那样的不公,摇滚乐才充当了我们的武器挺身而出。但我更希望这种武器不是摇滚乐,而是每一颗学会判断的大脑和成熟的心脏。摇滚乐的理想主义传统应该在理性的思考后发挥它更大的作用,而不是被简单地当作扔向政府、警察的石头块。实际的行动别空洞的口号更有意义。像Bono、Thom Yorke那样在全球范围内有巨大影响力且确实是真心诚意地为了让我们的世界更美好的摇滚乐手毕竟是少数,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通过演出等活动就切实地改变世界。作为更大多数摇滚乐普通听众,在聆听了那些伟大而严肃的摇滚歌曲之后,首先应该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认识世界的态度与另一种阅读世界的视角。
      所以,我更愿意把这本书当作一本政治学著作来读,虽然夹杂了摇滚乐让它面目可疑。通过阅读的深入你会更加明确地发现这不过一个台湾作者把个人兴趣与所学专业做了一次个人化的嫁接。更有趣的阅读体验其实来自作者对摇滚乐诞生以来摇滚乐参与其中的社会运动的一次纵向梳理,而绝不是要去弄清摇滚乐能不能改变世界这个不会有明确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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