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05

回家的路有多长 - [電影]

Tag:

      《天堂电影院》中的多多为了参加艾佛特的葬礼,回到了阔别30年之久的家乡。在这个意大利南部小镇上,曾留下了他快乐的童年与苦涩的初恋。30 年之后,多多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成为一名成功的电影导演。如今再次返乡,小镇对于多多来说早已是花非花,物非物。那些昏黄的往事,就像一块陈年的伤疤,始终纠结在已是中年的多多心里,挥之不去。
      和此相似的是,维姆·文德斯2005年的作品《别来敲门》也讲述了一个离家30年的浪子的故事。同样是离家30年,如果说《天堂电影院》中多多的回归是一种对旧景旧情旧人情感上的责任,那么《别来敲门》中的主人公,他的回归则带有几分逃避与无奈的色彩。
      霍华德是一名过气的西部片明星,他生活糜烂,自暴自弃。头发已是花白却依然不断以酗酒、吸毒的方式耗费着自己。很难把生活中的霍华德和他扮演的那些西部英雄联系起来。这些表象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霍华德不愿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老了,风光不再。带着这种无奈和挫折感,霍华德从他正在拍摄的电影片场中逃走了。他想到了家乡的母亲。他决心放下自己电影明星的身份,以儿子的名义回到家乡。
      霍华德的家乡是一个典型的美国西部小镇,宁静而又秩序井然。霍华德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见到了自己从前的女友,并意外地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尽管霍华德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接近他们,以求得到他们的接受与谅解,可他却始终无法跨越与这些人心中情感上的鸿沟。横亘在霍华德与众人之间的30年时间,不仅是时间上的空白,更是情感与经历上的空白。青春几多年少,倦鸟总要归巢。一个昔日的浪子,终于有疲惫的一天。而等他真正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影片的最后,保险公司派来的侦探找到了霍华德,霍华德带着手铐跟随他返回了片场。一段浪子回家的故事最终以浪子的再次出走而终结。如果说30年前霍华德的出走是一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激情冒险,是对花花世界的向往,那这一次的出走则是无奈之举下的必然行为。他毕竟不再是个懵懂少年,毕竟已经回不到过去,他必须带着责任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别来敲门》的编剧兼主演山姆·夏普德是维姆·文德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他老练的演出为影片添色不少,同时也更为准确地传达出自己剧本的内容。作为导演的维姆?文德斯这一次依然把镜头对准了他熟悉和迷恋的美国西部和公路。这条路,既是霍华德的回家之路,也是一个浪子的内心之路。人难免有“老无所依”的一天,人世间最令人唏嘘的事情莫过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年轻时风光无限,等到一意孤行地走过了大半生,激情耗尽,内心趋于平静,向往踏实平凡的家庭生活的时候,却发现回头已是如此之难。漂泊与冒险注定只是人生某一阶段的主题,即使是浪子,也依然有回头的一天。现实世界中需要他扮演角色的仅仅是儿子、丈夫、丈夫,而不是西部片中的英雄。霍华德期望中的和解并没有轻易实现,与家人与自己的过去之间的和解之路注定要比他走过的路还要漫长遥远。
      社会常常会有这样的变化:曾经的非主流人群,在漫长的历练与自我认知之后,在经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不断地丰富与磨砺之后,他们的价值观开始逐渐向社会主流价值体系回归。昔日的反叛开始成为一种态度代替了先前激进的想法与行为。正如68年的法国学生们,经过那场斗争的洗礼,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即使在多年以后,依然继承着当年的遗产,以新的方式参与社会生活。这也是那场运动积极的一面。
霍华德最终也回归了。先是回归了自己的家庭生活,而后又回归了自己的社会责任。对于一个年轻时的浪子来说,霍华德终于不再对抗,而是选择一种皆大欢喜的立场重新建构了自己的身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选择是妥协后的产物。一个“在路上”式的浪子,最终选择了自己曾经反对过的、不以为然过的生活,这多少还是有些悲凉的。也许是时光不再,覆水难收。三百六十五里路,从少年到白头。等到了白头的那天,心中那团激情的火,最终要被脉脉温情所熄灭的吧。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