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26

每个爱电影的人都有一本自己的《我生命中的电影》 -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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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评论克劳德•贝里的作品《老人和孩子》时,特吕弗曾这样写到:“我已经不再是个影评人,而且我认识到才看过三遍就写影评,是件很冒昧的事情”。在《我生命中的电影》的序言中,特吕弗也坦承,电影评论是一个门槛很底的职业。“谁都可以当影评人”。按特吕弗的标准,恐怕今天我们在各类媒介上看到的很多和电影有关的评论文字的作者,都极有可能是在自己所评论电影没有看过三遍以上的情况下就拿出了一篇相当漂亮的文字。这听上去可笑但却是事实。人人都可以是一个好的写手,但未必就是一个好的影评人。
      看看特吕弗是怎么写影评的吧。收入《我生命中的电影》中的影评大多是特吕弗本人比较满意的作品,但数量仅仅其全部影评的六分之一。即使这样也足够我们细细品位了。特吕弗在电影艺术上一直是个有追求有想法有观点有才情的人。这不光体现在他导演时代那些美妙的电影,也同样表现在他的影评上。尤其是早年的很多文字,带着强烈的反叛精神,生猛而富有攻击性。而他的影评生涯,现在看来,为他日后成为导演特吕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特吕弗的影评大多篇幅不长,有的甚至只有短短一段话。这的确是个好习惯。文字的长度向来不能成为评判一部电影好坏的标准。而且把电影当成细胞一样在显微镜下分析,并不是一件多么聪明的举动。能用最少篇幅说明的,就无须长篇大论。虽然短小,可都是些能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文字。特吕弗喜欢的是在影评中表达自己的主观感受和对导演怎样处理电影的迷恋,相反,那种纯粹对剧情走向的叙述并不多。即使你并没有看过他所评论的那些电影,也仍然不会觉得他的文字是枯燥无味的。他的文章更像是写给和他同样高度的,至少不算是入门级别的观众看的。这也许也从另一方面表明了特吕弗的态度,要做就认真地做,绝不马虎。
      “新浪潮”几员大将中,路易•马勒成名较早,风格庞杂;戈达尔和政治走得太近,一路向左,阿伦•雷奈文学化的倾向明显,艰难晦涩;侯麦也许好一点,但读懂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和极大的耐心。倒是特吕弗,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对于观众来说,特吕弗是大众化的,是老少咸宜的。无论是《四百下》、《射杀钢琴师》等早期黑白作品,还是《 两个英国女孩与欧陆》、《最后一班地铁》等彩色作品,都为他赢得了大众的好感。特吕弗虽然也在电影中表达自己的思想,但他却并不偏激。特吕弗的电影一直都是一种很健康的电影。
      但也许正是因为他太健康了,以至于好友戈达尔最终和他分道扬镳。这可能是电影史最令人心碎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幕。可能在戈达尔眼中,特吕弗丧失了立场,向商业化倾斜,变成了一个没有态度的人。
      这其实有点冤枉特吕弗了,他还是有态度的。靠近主流或者对商业的迎合并不代表他就丧失了自己的风格。在特吕弗的成长过程中,从孩提时代逃学看电影的孩子到后来如日中天的新浪潮巨匠,除了优秀的法国电影、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好莱坞电影也同样对他的电影观产生过巨大的影响。特吕弗或多或少地从希区柯克、霍华德•霍克斯、约翰•福特和奥逊•威尔斯等人的作品中汲取了营养,并在日后的的电影生涯中为己所用。他无法轻易地回避这个事实。
      虽然有时特吕弗的文字有时让人觉得火辣辣地,而他大部分电影的风格却都算得上清新隽永,有着自信坚定的作者风格。这倒很有意思。如果不事先说明的话,很难相信这样两种特性出自同一个人身上。这很可能也很他的个人性格有关,既有法国男人特有的细腻与浪漫,也具有一个艺术家所独有的批判精神。说到底,都是骨子里的深情脉脉。
      特吕弗拍了很多关于爱情的电影,毫无疑问,《朱尔与吉姆》既是“新浪潮”的代表之作品,也是他自己也无法超越的高峰。从某种意义上说,《朱尔与吉姆》已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度,三角恋这个题材就到此为止了,再以后的无非是对《朱尔与吉姆》的翻版与改变。很难忘记《朱尔与吉姆》带给我的感觉,那种看似轻松欢快实则悲伤地无可奈何的矛盾感。凯瑟琳、朱尔和吉姆,无论曾有过多么美好的日子,但最终都无法避免被拖入到爱情、理想幻灭的结局当中。在《朱尔与吉姆》,特吕弗对理想与现实的思考,对对爱的真谛的探索无一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他拍出了他一生中最好的电影,一部他最接近他内心的电影。这也许在他还是个影评人的时候,就已经完全预料到了。
      有时想想,电影圈中像特吕弗、昆汀这样的人是很容易给那些怀着电影梦想的人带来希望的。他们都并非真正的电影科班出身,完全凭借着对电影的一腔热情,最终成了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需要那么多导演的,能成为导演并用电影表达自己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人都只是光影世界中一个匆匆看客。但我相信,每个真正热爱电影的人的心中都有一本自己的《我生命中的电影》,哪怕是用最蹩脚的文字写出,哪怕只是对喜欢的电影片名简单地罗列。电影就是这么神奇。总有那么一些电影,总有那么一些难忘的银幕瞬间,会不经意突然出现在生活的某些时刻。它们很轻,蹑手蹑脚,却总能轻而易举将我们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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