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21

曲调绝对地单纯 - [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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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你们服不服老,承不承认,创造历史的人迟早要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不是你们软弱,是时间无敌。
      近四个小时的演唱会,基本囊括了整个民歌时代的代表作品。一些已如古董一般久远的歌曲,如施孝荣的《沙人归城》,黄大城的《今山古道》,木吉他的《散场电影》,乡音四重唱的《野菊花》等等都一一亮相。当然,还是有不少遗憾,比如缺少了一些因故没来的民歌手,像王梦麟、郑华娟、齐豫。不过,已经不错了。能在民歌三十年这样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把当年的名歌手聚在一起,就算不是演出,光是老友叙旧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三十年过去了,很多当年的民歌手嗓音已不再令人信服,这是必然。事实上,确实有很多歌手自从当年出名后就再没有再登上过舞台。这场演唱会,对于很多人来说更像一次盛大的朋友聚会,很多当年的搭档、好友正是通过这场演出重新建立了联系。这是一场历史意义大于音乐本身的演唱会。事过境迁,并非所有民歌时代的作品今天听起来都让人欣喜。一个时代的歌曲必然带着一个时代的烙印,民歌也不例外。民歌时代的有些歌曲自恋气息浓厚,还带着书生的酸腐和幼稚。范广慧的《再别康桥》,现在听来,实在怪得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诗歌都适合被谱成歌的。这方面,杨弦似乎带了一个不好的头,他似乎是一个特别专注把诗词谱曲的人。其实台湾民歌中那些被真正铭记并广为流传的,还是那些思想性与艺术性甚至还有旋律都具佳的原创作品。除了大量描写爱情、友情的歌曲外,带有民族主义情绪的作品似乎更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彰显出它震撼人心的理想,比如《中华之爱》和《龙的传人》。两位演唱《龙的传人》的人,李建复变化不大,依旧儒雅,倒是被他邀上台的侯德健,显得朴素与随意。眼镜背后,多了几分饱经沧桑后的从容。十九年前那种激烈和热情,也许还有,只是深埋在血管之下,不再随便轻易显现。
      还有更多的人,比如苍老地令人心碎的李泰祥,一直为民歌积极奔走的吴楚楚,不服老的叶佳修,依旧深情款款的苏来和潘安邦,带着女儿一起上台的王新莲,身材走样的大南方,娇小却依然勇敢的杨祖珺……当然还有最后登台蔡琴。她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大,从她出场之后获得的掌声就可以看出观众对她的认可程度。作为几个为数不多地跨越民歌时代和流行音乐时代的歌手,蔡琴本身的经历就是一段活着的历史。
      演出的最后是所有的民歌手一起上台,在舞台中央拉起手唱起《让我们看云去》。我看到了杨弦,他似乎稍显笨拙,和眼前的欢乐景象有些不搭调。对于他开启的这扇民歌的大门,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若的姿态。也许对于他来说,演唱只是一件在那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那个年纪过去了,歌唱也就到此为止。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就不再有出现的必要了,剩下的,还是交给后面的人吧。
      其实,三十年前的名歌手后来真正以歌唱为事业的人并不多,包括杨弦在内的很多人,他们后来并没有把歌唱作为他们终生的事业。他们开创了一个时代,书写了一段历史,但却迅速地从舞台上消失,回到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活之中,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在歌唱的历史上,恐怕很少有这样的人,可以真正地把歌唱当作歌唱。对于很多民歌手而言,他们也许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当年的歌唱也能成为一段历史,就像看了一场电影、读了一本书一样,完了就完了,自然地像吃饭、睡觉一样。
      赤子之心,混沌之态。倒挺好。怀着单纯的心态做一件事情总是不错的。这其实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难达到的状态。
      三十年太短,和匆匆而过的时间相比;三十年太长,和不停奔波的自己相比。当年意气风发的民歌手,如今大多都已经步中年。唱起当年的歌曲,可以狠狠怀一次旧。不是任何时间都适合怀旧的,在过于匆忙的生活中,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更好地完成社会赋予的角色,更多的时候人们都在疲于奔命,很少有时间真正停下来。这是大多数人的悲哀。
      演出结束了,大家很高兴,观众不愿意散场。但一场演出无法改变什么。演出结束后,再热闹的场景也依然紧跟着落幕、关灯。第二天醒来,生活照旧。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每年的迷笛之后,当最后的演出结束后,舞台前还有很多不愿走的观众。与其说他们留恋的是演出,还不如说他们留恋的是一种随之演出而立刻消失的有如爱丽丝的仙境一样的世界。走出迷笛,这个世界就随之消失了。
      好在迷笛还可以一年看到一次,期待重返幻象中世界的时间并不需太久。但对于民歌而言就不一样了,三十年之后,下一次,就是四十年。
      就算我们愿意等,可台上的那些人真得能陪我们一起等吗?胖胖的马兆骏在台上风趣幽默,可没多久就死了。梁弘志甚至压根赶上三十年的纪念就匆匆上了天堂。以后这个舞台上还有更多的人要慢慢离开,包括坐在台下的观众。
      凡事总是要带着些遗憾的,民歌也不例外。遗憾构成了事物最真实的一个方面。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不能被更多地人记住。历史最爱光顾的,总是那些给人带来一点点失望,一点点不完满的地方。正如民歌运动,在流行音乐统治这个星球绝大多数的音乐舞台的年代,这几乎靠一种热情和怀念而得以生存下来的东西,只有让它充满遗憾,才能让它活在更多人的心里。这就是一个需要用时间来堆积情感的东西。
      这是最最遥远的路程,来到最接近你的地方。这是最最复杂的训练,引向曲调绝对地单纯。你我需扣每扇远方的门,才能找到自己的门、自己的人。
      泰戈尔的诗,亦是胡德夫《最最遥远的路》的第一段歌词。
      泰戈尔写得真好,胡德夫唱得也很棒。但诗是诗,歌是歌,活着又是另一回事。最真的真理也很难对待生活中最朴素的问题。唯一的方法就只能在心中祈愿,希望歌永远未央下去。
      只是,自欺欺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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