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14

别那么快就把歌唱完 - [雜感]

Tag:

免费相册

      他早吻在鬓邊,聽見這話,就說:“沒有人。”便吻在唇上。
      她就忽然整個癱瘓了。她緊閉了雙眼。漆黑的睫毛覆在如雪的雙頰上,她緊緊地靠在他的胸前,她悠悠地如同魂魄離了軀殼,她身體便顯得虛弱極了,軟綿綿地把臉貼在他的肩窩下。他用力把她壓在雙臂中。過了壹會,他擡起感謝的眼光望了已經澄清了的昆明雨季蔚藍的天,低頭用腮頰來緩緩地揉擦伍寶笙的頭發。
                                  ——鹿桥《未央歌》

      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
      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
      只是不知道小童的那个秘密
      是否就是蔺燕梅
      在未央歌的催眠声中
      多少人为他魂萦梦牵
      在寂寞苦闷的十七岁
      经营一点小小的甜美
                                ——黄舒骏《未央歌》

      (一)
      2007年的年底,黄舒骏不唱歌已经很久了,距离他上一张几乎没有新歌的专辑《改变1995》又过去了六年时间。现在,不唱歌的黄舒骏,倒是经常出现在台湾无聊的电视综艺节目中,体态已经明显发福。那个当年心比天高,誓要超越罗大佑的年轻人,如今看看竟也不过如此。我不愿意想,但却日渐成为事实的是:有多少在青春期曾被我狂热地像信仰一样对待过的人,郑智化、黄舒骏、高晓松现在要么是缄默不再歌唱,要么是整日做着和音乐无关的事情吃年轻时的老本。花花世界里,他们游刃有余,活得很好很风光。那些青春期积攒起来的梦想、信念与远大的抱负早就如便池中的粪便一样冲进海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二)
      是我对黄舒骏失望了还是我真的到了“为何现在同样的诗篇,已无法触动我的心弦”的年纪?黄舒骏,是不是真如他自己在《改变1995》里说的那样,因为“只有流行,没有音乐”才远离了音乐;是不是真的因为“也许那位永恒的女子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就直到现在过着独善其身的生活?
      好在还有一本《未央歌》。让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书,一本从大学盼到毕业,从毕业盼到工作的书。如果没有黄舒骏,没有他的《未央歌》,我想我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本书。黄舒骏在歌中唱到,“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当我拿到厚厚的《未央歌》的时候,我也总算了了一桩心愿。一个从大学时代就囤积于心的阅读心愿,终于在2007年的年底得以实现。当年的黄舒骏,因为鹿桥的《未央歌》写下了自己的《未央歌》,开始自己事业的起步,很多人也因为黄舒骏的《未央歌》回过头去读鹿桥的《未央歌》。两个相差几十年的《未央歌》,就这样扭转了时空,发生了奇妙的联系,进而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包括我。
      鹿桥先生活到83岁,却始终没有机会看到大陆正式版的《未央歌》。这一次,断断续续,前后一个月的时间,我在北京和兰州两地读完了黄山书社大陆繁体正式版的《未央歌》,据说鹿桥始终不同意以简体字出版《未央歌》。当读完全部600多页的《未央歌》时,我竟没有丝毫预想中的激动。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等待本身已经远远超越了最终得到时的欣喜。我知道,所有阅读的快感,早在阅读开始之前就存在很长时间了。
      《未央歌》讲的是大学校园的生活。任何一个有过大学校园生活的人,都或多或少会对那四年的时光充满无限的追忆。这不仅是因为那是一个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更因为那是一个人长大成人中人生观逐步形成的阶段。西南联合大学,这座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学校来说,鹿桥的《未央歌》就是对这座学校、这段时光一个最真实的缩影。陈平原先生在评论中这样写到:《未央歌》里,除童孝贤、余孟勤、伍宝笙、蔺燕梅这四大“主角”,还写了一群大学生和他们的老师;这些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全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这与《围城》作者之“横扫千军如卷席”,恰成鲜明的比照。最让漫步大学校园的读者倾心不已的,除了童孝贤、伍宝笙等人的命运,还有洋溢在书中的那种乐观向上、充满爱心与幻想的“少年情怀”。后者,无疑是大学生活中最让人留恋的。在这个意义上,作者以生花妙笔,刻意营造一种远离现实的、理想化了的、带有牧歌情调的校园生活,以供后人驰骋想像,不无好处。
      《未央歌》中有无处不在的隐忍的情感,但这并不是一本专门写爱情的书。其间蕴涵在字里行间的洋溢青春朝气与灵动的文字与现在诸多“逆流成河的悲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鹿桥先生笔下的大学生活,和我们所想象的抗战时期那中“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悲壮是格格不入的。一边是冷峻的现实,一边是充满浪漫主义理想色彩的校园生活,要不是《未央歌》,很难把这样两种事物容纳在同一时空格局之中。我倒宁愿相信,当年很多国统区的大学校园,就是这样一番情景。因为,再大的苦难,对于涉世未深的莘莘学子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年轻人们,总是可以用他们的万丈豪情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困难。这种乐观主义精神尽管有时会显得异想天开甚至自大得危险,但却总是因为年轻的热情而具有大火燎原的气势。
      (三)
      鹿桥26岁的时候就写完了《未央歌》,20几岁的黄舒骏也写下了他迄今为止最好的歌曲。回过头再听黄舒骏当年写下的歌曲,那种强烈的自省与人文关怀始终让人感慨异常,我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会江郎才尽。
      另一位老兄高晓松,上高中的时候买了那盘高晓松作品集,回家死命地听。毫无疑问,这盘磁带对我日后的成长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它让我相信人这辈子必须要读一回大学,而且大学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有兄弟有女孩还要有悲伤的回忆不完满的结局,这样才血肉丰满,才真正“青春无悔”。当时有乐评说27岁的高晓松“这么早就回忆了”,但我没把这当回事儿。这张唱片以及之前的校园民谣让我固执地认为,回忆是个好东西,青春就是最无敌的。但越大我才越明白,回忆就像姑娘的爱,来得快去得快,当年的血肉丰满一不留神就是血肉模糊。
      紧接着,和高兄有些瓜葛的,一支玩票的乐队,短命的青铜器,在他们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唱片的内页上写着:让我们向青春和音乐投降。当年读到这句话时,觉得很假很装屄。现在再读,一年比一年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人都是被时间打败了吗?这样的问题太难回答。朔爷说:“往前看,指日可待;往回看,风驰电掣。少年和中年的分野是,人小树高,看似摇摇无期。”
      对手是强大的,站在比风车更强大的时间的对面,我们连渺小都算不上。对于能不能战胜它或至少打个平手,坦白地说,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我一定得试一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生命苦短,社会杀人,再不试试就没有机会了。我只能祈愿,别那么快就把歌唱完。
      送给不唱歌的黄舒骏和在天国的鹿桥先生。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