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S ANS ENDE DER WELT

夜总会的姑娘们
每天晚上
新闻联播结束后半小时
你们从京城的四面八方
准时出现在我的楼下
有的时候
我们会乘坐同一部电梯
你们去2楼
我到4楼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
你们的眼影、你们散发着香气的头发
还有你们的东北口音
让我的身体仿佛漂浮在半空中
丝袜下的大腿
裸露的胸脯
总让我对季节产生一种错觉
也许是来自你们身体的温度
让这个城市的夏天提前到来了

王小红、李美丽
娜娜、姗姗和青青
谁是谁
谁又真的是谁
是谁的父亲在老家下井挖煤
是谁要穿好看的衣服
是谁的老妈没钱看病
是谁要背LV的皮包
是谁的弟弟辍学在家
是谁要擦名牌香水
是谁的心上人正躺在深圳的工地上
是谁要过上比谁更好的生活
谁是谁
谁又真的是谁
你们一定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有一段初恋
一次初夜
一个QQ号
一个笔记本
一些只能同自己分享的秘密
又或者一些快乐
一些伤痛

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3楼把我们隔开了
谁是真实的
谁是虚构的
这很难说得清
夜晚歌唱 白天遗忘
还有那些啤酒
那些短暂的温柔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
不动声响地默默创造
然后
破坏、毁灭

夜总会的姑娘们
现在一点多了
我还没有睡着
今晚
你们的歌声
太久了

3月3日

打电话给我们的好朋友

告诉他们昨天的灯还亮着

电影没有散场 歌唱到未央

要留意即将到来的大雪

当心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倒

告诉他们要有最朴素的生活

与最遥远的梦想

即使在这么寒冷的夜晚

依然应该期待

与那张面孔在人群中的相逢

汽车载满棉衣和手套
向着夜色匆匆驶去
湿漉漉的路灯立于路旁
守望城市走过
漫长的冬天
此刻 他和她
正隔着玻璃窗亲吻对方
在一杯热水变成冷水的时间里

老头们在下棋
漫长的夏天里
他们总是重复相同的事情
每个晚饭后
搬着板凳支起棋摊
准时出现在大树下

作为一个旁观者
我和他们一起度过了
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我喜欢看着那些青筋暴露的手
拿着棋子在棋盘上移动
习惯了老头们
胜时的得意 败时的叹息
我认识了几个人
比如倔强的老侯 爱悔棋的老李
深思时猛吸几口烟的老廖
还有另外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老头
九月以后
兰州下了太多的雨
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我仍然在晚饭后去大树下看看
可是一连几天
大树下都空无一人

在一片巨大的叹息声中

你被父亲们遗落人间

在剩下的时间里

众神的儿子

你只能用你的双脚

体验世间的疯狂

在喧哗中沉寂

在人声鼎沸中孤独

你注定只能一个人流浪

无数个台灯下思考的夜晚

萦绕着蓝色烟雾

炽热着你敏感的心

在那颗土星的标志下

当所有一切变成透明的泡沫

升腾在一九四零年的西班牙

你原回到了天上

只给你停留过的地方

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我知道

你和他们总能在黑暗中相遇

靠各自强大的内心